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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快无敌了,你跟我说要退婚?

深巷肥猫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重生+爽文+日常+腹黑+轻松+反套路】“这里是强者的乐园,是弱者的坟墓。”社畜苏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弱肉强食,危机丛生的仙域。跌跌撞撞历经七世惨死重开后,没有受到系统青睐的他,终于凭借前几世经验一路兢兢业业忍气吞声苟到天下第六。而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喝高了的苏槐因为追逐一个刺客,无意间闯入了曾有过口舌之争的仙朝女帝闭关的竹林,并在误会中一把火点了人家的房子。再而后,江湖上便流传起了仙朝女帝一刀一个老六的无敌传说……酒醒时分,苏某人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苏家天花板,看着镜子里十七岁还是废材时期的自己,内心突然一阵阵地抽痛。“我这是……又双叒叕重生了!?”

主角:苏槐,楚思雨   更新:2023-02-07 09: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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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槐,楚思雨的其他类型小说《我都快无敌了,你跟我说要退婚?》,由网络作家“深巷肥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重生+爽文+日常+腹黑+轻松+反套路】“这里是强者的乐园,是弱者的坟墓。”社畜苏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弱肉强食,危机丛生的仙域。跌跌撞撞历经七世惨死重开后,没有受到系统青睐的他,终于凭借前几世经验一路兢兢业业忍气吞声苟到天下第六。而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喝高了的苏槐因为追逐一个刺客,无意间闯入了曾有过口舌之争的仙朝女帝闭关的竹林,并在误会中一把火点了人家的房子。再而后,江湖上便流传起了仙朝女帝一刀一个老六的无敌传说……酒醒时分,苏某人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苏家天花板,看着镜子里十七岁还是废材时期的自己,内心突然一阵阵地抽痛。“我这是……又双叒叕重生了!?”

《我都快无敌了,你跟我说要退婚?》精彩片段

“卧槽!妖女!放过我的腰子!”

砰的一声,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遍全身,缓缓发红,鼓起一个小包。

陈旧的老院梧桐垂叶,细碎的阳光透过树隙,静静地洒落在屋檐下那张微微摇动,发出咯吱声响的竹椅上。

苏槐从地上爬起,伸手捂着后腰,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心有余悸的冷汗。

熟悉的青瓦白墙,熟悉的淡淡叶香。

重生前那柄冰刀扎进腰子的感觉还在脑海中回荡。

特么杀人不过头点地,拿两把冰刀当面噶他腰子是什么意思!?

素质在哪里!?法律在哪里!?

道德在哪里!?赔偿又在哪里!?

想他苏槐堂堂天下第六,若不是能够回档重生,岂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被噶腰而死的八阶尊者?

“唉,世事难料,这次都苟到最后了,结果还是飘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苏槐叹了口气,起身重新瘫坐在屋里的竹椅上,他扭过头,发现院里那个正在清扫落叶的女仆正张着嘴,一脸傻乎乎地看着他。

望着那张酷似岛国动作片里某位明星的脸,苏槐那颗被削肾客救赎过的心总算恢复了些许活力。

视线再微微下移。

嗯,许久未见,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横看成岭侧成峰!

作为前任苏家族长钦定的家族继承人,有必要好好监督家里的女仆认真完成打扫院落的工作。

再……顺带关心关心她的身心健康。

“小禾,你过来。”

听见他的呼喊,小女仆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扫帚,一路小跑着站在五米开外,却死活不肯再前进一步。

她站在树下,怯生生的。

小脸红红,娇俏可人。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咳咳,小禾啊,我方才观你印堂发黑,汗流浃背,脚步虚浮,这是名副其实的大凶之兆啊!”

“啊……,少爷您说大……大什么……”

“大凶之兆!”

苏槐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来,少爷我熟读奇门遁甲,阴阳八卦,刚好可以给你好好检查一番,顺带解了这缠人的凶兆!”

啪嗒一声,扫帚跌落在地,紧接着小女仆迅速弯腰拾起扫帚,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落。

救命救命救命,少爷真的是个变态!

我小禾只是受雇工作的女仆,又没签卖身契,怎么可以解……,呜呜呜这院子我再也不来了……

眼看着小女仆跟见了鬼似的逃出小院,苏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年头,做人难,做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更是难上加难!

他只是想帮她化解身上的凶兆,他一个十七岁的苏家小少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苏槐探了探手,在竹椅另一边的矮案上摸到一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低下头,便在杯中看到一张仪表堂堂,充满书生气息的清秀脸庞。

“嗯!?世上竟还有如此帅哥!?”

“这五官,这样貌,这皮肤!”

“咦,原来是我自己啊,那没事了。”

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咂了咂嘴,顿觉索然无味。

对于重生这件小事,苏槐确实已经心如止水,见怪不怪了。

别问,问就是习惯了。

自打从某个九九六世界穿越而来,他已经在这个妖魔共存,仙凡混居的世界渡过了八次大差不差的人生。

曾经……他也是一个性格纯良,熟读八荣八耻的阳光好少年,只是时光催人老。

死的次数多了,也就看开了。

想当年初临此界,内心的激动心喜无法言说,虽被族老判定为无法修炼的废材,他却仍保有一副仙之颠,傲世间,先有苏槐再有天的凌云之气。

作为一个在笔趣阁混了十年的老书虫,没人比他更懂废材流!

从生下来开始,他便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周遭的一切有可能是机缘的物品。

吊坠,戒指,玉佩,甚至连院里墙角的砖他都要拿锤子敲几下……

十七岁那年在得知某家族嫡女要上门退婚时,他更是激动地当场喊出了那句网文界流传千古的名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可惜,被退婚后他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等来所谓命运的邂逅。

他依旧是一个废材。

不能修炼,不会炼丹,也没有天赋觉醒,更没有逆天改命……

莫欺少年穷慢慢变成莫欺青年穷!

再变成莫欺中年穷!

莫欺……

直到最后入土为安,死者为大。

总的来说,第一世他苏某人在这个小城里窝了大半辈子,小说里的戒指老爷爷却迟迟未曾出现,脑海里也没有突然“叮”的一声绑定系统。

所谓的三十年河西活像个笑话。

他像是认了命,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混到三十多岁,人至中年时却突然悔悟:

难道没有金手指,我就要浑浑噩噩地在这座小城里了却余生吗?

白瞎了上天给我的一场穿越?

在原本的世界庸庸碌碌一事无成,临了人生重来,降生到了另一个世界依旧还是一文不值的臭屌丝?

他悟了。

爱拼才会赢!

浪费了那些年又算什么!?小说里那些及时悔悟,大器晚成之辈还算少吗!?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苏槐不该死在这里!我的路,在远方!

于是,苏槐收拾好行囊,毅然而然地踏上了属于他的强者之路!

果然!

穿越者都是天选之子!

离家百里不到,他就在森林里碰到了第一个预想中的机缘。

那是一个开满天蓝色小花的洞穴。

洞外山泉流淌,洞内莹光照人,是那般仙气飘飘,是那般隐秘迷人……

自然而然地就让人联想到传说中藏有绝世秘籍与珍宝的山洞,让苏槐那颗沧桑的心重新燃起了无敌的梦。

他一头扎进了洞穴内。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其间居一大蛇,长八丈六尺……】

【大蛇惑,问曰:嘶嘶嘶?】

【苏槐惧曰:我是主播,放我一马。】

梦碎了,他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烈,大蛇的肚子里却没有哪怕一丝丝的温暖。

……

但令他没万万没想到的是,上天似乎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眼睛一闭一睁,他又出现在了老家的竹椅上,那是被退婚的那天早上,烈日当空,十七岁的身体,朝气蓬勃。

“卧槽!我这是……回档了!?”

可惜,没回档成婴儿时期,也没办法重新改变已经成型的根骨。

这一世,他压抑下穿越后又重生的兴奋与喜悦,早早地开始规划未来。

汲取了第一世的经验,退婚流程走完后,苏槐并没有在家傻傻等待。

十七岁的他在最好的年纪告别对他关爱有加的祖父,绕开那位近三十米长还不爱刷牙的蛇兄,一路西行。

然后,他只记得那天风很大,西部山林里的老虎都很大只。

并且还不怕滑铲。

梦想再次输给了冷冰冰的獠牙。

苏槐,再卒,享年十七。

……

第二次重生——

苏槐垂死梦中惊坐起,在竹椅上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才从身体被撕裂噩梦中清醒过来。

庆幸之余也有了一丝丝明悟,又回档了……这特喵不会就是老子的金手指吧!?

日!谁教你开挂这样开的?没有一刀999,喊深蓝也不能加点,就给个复活币?

还尼玛是不能存档的,人生模拟器还能自带三个天赋呢,你这怎么啥也没有……

怅然了许久,苏槐还是被迫含泪接受了这份逆天的金手指。

紧接着,是熟悉的三十年河东……

哦,这次他没喊那句逼话。

毕竟前两世喊了最后却都没能实现,他怀疑这句逼话有毒,比诸如“等我凯旋归来,必定娶你为妻”这种flag还要毒!

再者,也不好意思再喊了……

毕竟别说三十年,他苏槐都三生三世了,十里桃花都要开了,却还没等到他的河西。

第三世,有了前两次的惨痛教训,他没有再贸然独自闯入山林,而是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同奔赴诗与远方。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嗯?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哦,原来是山贼啊……

贼啊……

纯良的少年遇到了杀人不眨眼,杀完眼睛还不干的山匪。

抢光了钱,还留下了命。

年少的苏槐再一次怀揣着梦想死在了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

再次重生后。

几次三番下来,他已经很平静了。

甚至重生的第一时间,刚从死亡阴影里缓过来,就已经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吸取了前三次血泪教训,思来想去,他决定抱一条足够粗的大腿。

咬咬牙,花重金混进了一个大商会的车队,终于成功走出了这座深山里的小城。

只是,外面的世界复杂而危险。

他像只初学飞翔的幼鸟,从安逸的鸟窝里蹦哒出来,歪了歪愚蠢的脑袋便一头扎进了危险的灌木丛。

人生,就是不停地推倒重来……

此后数次重生,皆有天灾人祸。

找工作被黑心商会骗去挖矿,采个药被邪修抓去当炼丹材料,睡着觉被大能交战余波扫死,就连散个步都能被路过的妖兽叼去填了肚子……

几世为人,修为有高有低,但每一世他都受体质所限,连第三阶都没能达到。

直到第八世,前七世的经验积累成了他最宝贵的财富,在大山里挖了几十年矿,他的心早已跟锄头一样冰冷了。

终于。

凭借着一手苟到极致的人生观念,苏槐成功抓住机缘,摆脱了废物体质,并且一路稳扎稳打,最终突破八阶尊着,一步登天!

但,修为实力上来了,牵扯到的利益也越来越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喝仙酿喝醉的他遭到了某个神秘势力的刺杀。

在交战几轮占得上风后,不知不觉中他被引到一片青翠的竹林。

那刺客身法很强,几个起跃间便隐入茂密竹海,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因为内心积蓄了太多愤怒与憋屈,再加上不久前喝的仙酿确实没掺水。

酒劲一上头,苏槐抬手一掌焰浪就把那片竹林给点了。

再然后,竹林的真正主人,辣个隐居在此,修为高达十阶武帝的女人从火海中一步一步慢慢走出。

他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记得那位女帝脸上无悲无喜,裹着条白色浴巾,提着两把凛冽冰刀三两下就把他给噶了……

女帝裙下死,做鬼也……呸!

“痛!太痛了!”

“报仇!必须报仇!”

回忆戛然而止,苏槐忍不住又捂着自己的腰子,发出两声长叹。

……

此时,脸蛋红红的女仆小禾去而复返,一脸紧张地出现在小院门口。

苏槐望着她,收回飘飞的心绪,咧嘴一笑。

“嗯?小禾,你怎么回来了?”

“是想清楚了吧?毕竟你也不想自己打扫庭院不干净的事被……”

“少爷,族长让您去一趟议事厅。”

小女仆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嘴巴一瘪,抢先开了口。

苏槐愣了愣,随即抬头,眯着眼睛望了天上高挂的烈日,确实,午时已近。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退婚环节了啊……”

“退婚?”

小女仆握着扫帚愣了愣,挪着脚步想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儿,但偏偏少爷依旧瘫在竹椅里,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是啊,司徒芷若你知道吧,跟我订娃娃亲那个。”

“我长的太帅了,这坏女人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主动要求解除婚约。”

“少,少爷,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嗯!?”

苏槐觉得自己的少爷威严受到了挑衅,他脸色一正,目光忧郁而深沉。

“小禾啊,其实少爷我上辈子是个超级大能,实力高居世间第六!”

啪啪啪!

“少爷真厉害!”

小女仆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只是娇俏的脸上怎么看都写满了敷衍两个字

“我靠,你不信?”

苏槐抬手指着身旁的柱子。

“像这样的石柱,我一巴掌下去,它啪的一声就要当场裂开!”

“嗯嗯,真厉害!”

“嘶……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啊,少爷……”

“这样吧,咱俩打个赌,要是我把柱子拍断了,今天晚上你就来给少爷暖床。”

“你觉得怎么样?”

小禾疯狂摇头:“不……不行!”

“先别急着拒绝啊。”

苏槐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

“我要是没拍断,从下个月开始付给你的月钱就翻十倍!”

小禾娇躯一颤:“十倍……”

“怎么样,敢不敢赌?”

“那……那我赌。”

那可是十倍的月钱啊……,反正少爷也不可能成功的,整个苏家都知道大少爷身体虚弱,连一担水都挑不起来。

更别说徒手劈断比腰还粗的石柱子。

小女仆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另一边的苏槐却是已经抬起了手掌。

他不过只是想逗逗这个小丫头,一个负责打扫院落的女仆,十倍的月钱也不过只是他三天的零花而已。

手掌啪的一声轻轻拍在柱子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见轰的一声闷响

气浪翻飞十数米,他的屋子,连同那把陪了他九世的竹椅一起,都在刹那间被气浪撕裂,化作满地碎屑。

小禾瞬间就一脸煞白地僵在了原地。

“完了……我要不干净了……”

而苏槐更是瞪大双眼,感受着体内不断奔涌的气血与仙力,第一次体会到那些玄幻爽文男主本该拥有的梦幻开局。

“卧槽!!!”

“修为!这个时间点,我应该还是个混吃等死的废材啊!哪来的修为!?”


这是苏家女仆程小禾十六年人生中最阴暗的一天。

在不用干活的闲暇时光里。

她时常听一同在苏府里打工的小姐妹们说起,城东的赌场是个会吃人的地方。

负责浣洗府中衣物的张姐家里就有一个嗜赌如命的弟弟。

他在赌场输光了爹娘的棺材本,连身上的裤衩子都没能保住。

寒冬腊月,浑身赤条条地被人丢进雪地里,只好捡了块烂菜叶遮住自己的绣花针,一路小跑着回家。

但程小禾万万没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进行这种刺激的游戏,就把自己输给了府里臭名昭著的苏家大少爷。

她的人生……已是一片灰暗了……

听说那些被富家少爷夺走清白的穷苦姑娘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幸运点的留作小妾,或者做了最没有地位的通房丫鬟,不幸运的被玩腻以后直接赶出府门,被乡里邻居唾弃。

唉!

只希望少爷事后能有点良心,不要在寒冬腊月抢走她的裤衩子,再把她赶出苏府……

我程小禾,太难了!

啪!

“哎呦!”

小女仆捂着后脑勺,回过头气鼓鼓地瞪着刚刚给了她信仰一击的苏槐。

“想什么呢,走着路都能发呆,也不怕走着走着掉进沟里。”

“呜……”

“少爷,我娘说打女人是不对的,只有人渣才会随便打女人。”

“你娘骗你的,其实她没少挨你爹的打,还是关起门来打的嗷嗷叫那种。”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好好回想一下,小时候你爹娘在房间里单独相处的时候,你就没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动静?”

“……”

程小禾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这么一说,她小时候确实经常听到她娘微弱的哭声,尤其是在半夜。

好家伙,人渣竟是我亲爹?

天天晚上关起门来打我娘?

但娘亲为什么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反而对她爹爹越来越柔情似水?

程小禾觉得自己脑子要坏掉了。

苏槐扯着嘴角,伸手拍了拍这小丫头的脑袋,又捏了一把她有些婴儿肥的脸。

“好了,到这里你的任务已经算完成了,接下来我自己去就好。”

“乖乖回院子里洗干净等着少爷的宠幸吧。”

“哦……”

目送程小禾跟只小鹌鹑一样低着头慢慢消失在宅院的拐角。

苏槐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骚包地一甩衣袖,踏上了那条象征着命运拐角的青石小路。

嘎吱——

苏府的议事厅有着跟苏家祖祠一样久远的历史,老旧的木门经历了数百年风霜,依旧在承受着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难。

入目所及,首先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长发少女,其后跟着一个身躯笔直的少年,以及一个像是有腰间盘凸出的老头。

唉!

也不怪他第一世苦等了那么久的戒指老爷爷,实在是这退婚剧本跟那位喊出“三十年河东”的萧火火太像了啊……

目光掠过这个退了自己八次婚的未婚妻,苏槐接着打量了一番座无虚席的苏家长老。

最终,视线停留在议事厅上首,最中央的那个盯着他看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瞅啥!?”

“?”

“咋!还瞅!?”

“再瞅我削你啊!”

苏正衡脑门上缓缓鼓起几道青筋。

他又在后悔十八年前那一夜的冲动。

后悔当初没及时刹车,趁这孽畜还是个细胞时,直接把他糊在墙上。

“逆子!给我跪下!”

“我靠!你让我跪我就跪,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啪的一声,主桌旁的案桌粉身碎骨。

“孽畜!你活腻歪了!?”

上首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灵力也已经隐约间有喷薄而出的趋势。

苏槐撇了撇嘴,身躯依旧站的笔直。

苏正衡,曾经的黑铁城第一天才,如今的苏家家主,苏槐名义上的父亲。

从苏槐出生开始,他就不太看得起这个不能修炼的大儿子,因为他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丢了他的脸。

甚至还曾数次提出废黜这个废物儿子的的家族继承人身份,让苏槐同父异母的弟弟取而代之。

但奈何,苏家老爷子偏偏喜欢这个调皮捣蛋的大孙子,并且还把嫡长子继承制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别人的爹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苏正衡却是个表里如一的男人,巴不得这个丢尽自己颜面的逆子早点死在外面。

而这,也是苏槐前几世只能独自上路,执意要在外闯出一番名堂的原因。

……………………

前来退婚,坐在客座的司徒芷若三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

主座旁白发苍苍的苏家二长老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了族长苏正衡的肩膀。

“正衡,其他的事私底下再说,莫让外人看了我苏家的笑话。”

“哈!?笑话?还怕什么笑话!”

“我苏家的脸早就被这孽畜丢尽了!”

苏正衡冷冷地看了苏槐一眼,重新坐下后索性闭上了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二长老有些心累,只能接过本属于苏正衡的工作,看向一脸吊儿郎当的大少爷。

“苏槐,给你介绍一下。”

“那边三位,是司徒家来的客人。”

“至于他们的来意……”

一直静坐着的司徒芷若站起身,先是对着苏正衡跟二长老的方向行了个礼,而后才回身望向苏槐:

“我今日拜访苏家,是为商议我祖父在十七年前与苏老太爷订下的婚约而来。”

苏槐撇了一眼那些坐在高位的苏家长老,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被一个晚辈直接逼上门退婚,遭受这种对家族来说堪称羞辱的行为,这些老东西眼底却见不到一丝愤怒。

要说他们没收什么好处,苏槐是绝对不信的。

这样一个家族,早已没了当年鼎盛时期的那份团结与凝聚力。

苏槐母亲早亡,如今苏府真正把他当苏家少爷的,怕是只有苏家老爷子以及一些在府中做事的下人。

至于这场退婚闹剧……

作为当事人,他得到的从来就不是商量,而是已经下了定论的通知。

婚不是不能退,司徒家给的那些补偿他也可以闭口不谈,但至少,应该给他这个当事人基本的尊重。

这个所谓的家,确实是没多少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司徒芷若那双清冷的眸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戏谑的弧度:

“哦?婚约?”

“迫不及待地想嫁给我?”

“还是说……”

“你终于发觉自己配不上我了?”

此话一出,整个议事厅都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片刻后,议事厅角落里的苏家小辈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怎么敢的?”

“估计是真的把自己当成苏家大少了吧?不过心里有气也正常。”

“毕竟等了十几年的未婚妻在完婚的前一年突然要退婚,而且自己还是最后知道的那个,确实有够侮辱人的……”

“有道理……,之前我挺看不起他的,不过这事儿,做的够爷们!”

“爷们是爷们了,可惜胳膊再怎么用力,终究也还是拧不过大腿啊……”

所谓年少轻狂。

相比于历经世事,将个人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长老们,这些没经历过毒打的苏家少年们显然要更加天真淳朴……

但他们的的窃窃私语影响不了什么。

司徒芷若抬手拦住她身后那位想要开口呵斥苏槐的司徒家长老,隔着半个大厅与苏槐遥遥相对。

“苏少爷。”

“来此之前,我已经事先发过拜贴,司徒家也已付出足够的诚意,征得了苏族长与各位长老的同意……”

“芷若自认为此行礼数已然足够周全。”

付出了足够的诚意……

“果然啊……”

苏槐扭过头,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扫过那些端坐高位的长老,眼底逐渐归于淡漠。

“你征没征得他们的同意关我屁事?”

“还是说你退的是他们的婚?”

司徒芷若眉头微微一皱:

“苏少爷,芷若早些时候侥幸通过天寒宫的入门考核,不日将前往仙宗修行。”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这句话的意思确实说的很直白:

我不是故意要甩了你,而是要去大宗门修仙了,以后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咱们好聚好散吧。

苏槐挑了挑眉,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主要是前几世的退婚他觉得很丢脸,装完逼就跑了,并没有耐心听司徒芷若透露这些消息。

如此一想,司徒芷若的行为也确实能够理解,山村小女娃有去大城市生活的机会,谁还在乎老家定下的娃娃亲啊?

就算对象是邻村村长的儿子也不行!

但理解归理解,作为被退婚的苦主,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于说前世苏槐修炼到那么高的境界,为什么依旧没在仙域听到过司徒芷若的名字。

苏槐只能说仙域太大了。

不说仙域,单论司徒芷若即将前往的天寒宫就远远不是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所能想象的。

天寒内坐镇的天寒仙帝曾在天机阁的仙榜上位列第四,其座下妖孽横行,并且个个都敢扯着嗓子尬呼自己有大帝之资。

而司徒芷若,天赋是有的,但充其量也就是在偏居一隅的大炎帝国内声名鹊起。

若是放眼整个仙域,那就只能让人感概一句:薅啊You?

并且

“天寒宫,嘿,这个宗门,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为什么天寒仙帝在那仙榜第四的排名前要加一个“曾”字?

那就得从天寒宫里那些时不时失踪的内门弟子,以及那个反骨逆天,喜欢拿修士血肉炼丹的大长老开始说起了……

苏槐前世,天寒宫大长老拿修士血肉魂魄炼丹这件事被爆出来以后,天寒宫受到了大量正道势力的围攻。

天寒仙帝得知自己的老兄弟误入歧途,把那位大长老叫到了房间里进行劝解。

他说:“老伙计啊,你怎么就做了这么畜生的事呢?你这样不行啊!”

大长老涕泗横流:“对不起,大哥,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主要是用这种办法提升修为太快了,我没忍住啊……”

天寒仙帝:“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想办法保你一命吧,但你的修为肯定是保不住了……”

大长老:“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天寒仙帝扶起跪在身前的老兄弟,二人抱在一起怀念过去,痛哭流涕。

谁知一转身那位大长老就一刀捅穿了好哥哥的心脏,并且还一边捅一边哭: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炼成世界上最好的丹药,咱们永远在一起!”

……

咳,当然,以上那些情景都是苏槐自己臆想出来的。

仙帝当然不可能被人拿刀捅死,即便被暗算,定然也是布下大阵,再辅以诸多隐秘手段,才能彻底杀死一尊仙帝。

但天寒仙帝确实是被大长老背刺陨落了,尸体也确实被带走炼成了丹药。

几位正道巨擘攻上天寒宫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密室里一排排被泡在灵液里的人形“药材”。

其中有男有女,也不知道司徒芷若后来有没有成为其中一株。

如果是的话……

苏槐忍不住又瞥了司徒芷若一眼。

人形药材……

好怪,再看一眼。

自己前几世确实惨,但这女的如果最后真按她所说去了天寒宫修行,下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

想到这儿,苏槐心里对她的那一点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以后我走我的阳光道,你钻你的炼丹炉,不出意外的话,咱俩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至于说提醒她?提醒是不可能提醒的。

就算说出来对方也百分百不可能相信的,何必费那个劲去讨人嫌呢?

人好不容易考上国外的大学,你一个乡下人非要说那是个野鸡大学,到时候人家说你酸了,你还得跟人争,贱不贱呐?

这可是人不惜一切去追逐的梦想啊,为什么要那么残忍诋毁别人的梦想!

我苏槐就不可能是那么残忍的人!

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转瞬间化为温和与纯良,苏槐还笑着对司徒芷若伸出一根大拇指,点了个赞。

“天寒宫是个好地方啊!”

“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药劲十足!”

“司徒小姐,你说的对,以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是该好聚好散。

“对不起,刚刚是我说话太大声了,你不是要退婚吗?退吧!”

“预祝司徒小姐直入青云,最好一进宗门就成为内门弟子,傲视群雄!”

司徒芷若眉头一挑。

对于苏槐突然转变态度她感到有些意外,但略微思索一番后便只当他是被天寒宫的名头吓到。

毕竟仙凡有别。

以后,她就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了,百年后他化为黄土之时,她却依旧风华正茂。

他心里一定也很难受吧,现在表现出来的淡然与释怀,也肯定都是因自尊心作祟在逞强吧?

司徒芷若抿了抿嘴,如秋水般的双眸注视着苏槐的眼睛:“苏少爷,你能理解芷若便好。”

苏槐重重点头:“理解!肯定理解!”

司徒芷若又说了:“芷若知晓此行退婚给苏少爷带来了心理上的伤害,你我本该于一年后结为夫妇,共度余生。”

“但……”

“儿女之情与仙道长生相比只是一刹欢愉,并不是芷若所求,你我之间……终是芷若辜负了你。”

???

你在说神魔!?

苏槐脸上写满了疑惑,直到司徒芷若从那位随行的长老手中接过一封书信,再将书信塞到苏槐手里。

“以此为据。”

“若你愿意,可等我十年,若是十年后芷若仙道无望,苏少爷可再来司徒家寻我。”

“届时,我愿遵循幼时婚约,嫁你为妻,相守一生。”

苏槐小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信封一掌糊到司徒芷若的脸上。

等你十年!?

你特喵退婚就退婚,退完了还想拉我做究极老备胎?

十年后仙道无望就嫁我为妻,那万一你丫混出头了呢?让我白等十年?

不对,也不算白等,毕竟可能十年后她就变成一颗丹药了……

但是!

我靠!这女的居然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栓住心怀全天下苍生的男人。

心里太没有逼数了!

苏槐眨了眨眼:“司徒小姐,临别之际,我送你一句话。”

司徒芷若轻轻点头:“芷若洗耳恭听。”

“普信女,蒸虾头!”

丢下这么句话后,苏槐没再理会议事厅里的一脸懵逼的司徒芷若,也没再去看那些脸色难看的苏家长老。

他哼着家乡的小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

作为一个前世活了数百年的老男人,这场儿戏一般的退婚并没有在苏槐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与司徒芷若的和平解约,也意味着他终于结束了前几世的那些少年冲动,从此以后步入真正属于他的人生。

第九世了,苏槐站在小湖边,第一次静下心来打量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苏家,作为这座名为黑铁城的小城内唯一的霸主,拥有着占据整座城池近一成土地的庞大庄园。

里面不仅有山有湖,还有一条街。

每一个体内流淌着苏家血脉的嫡亲成员都在其中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

此刻的苏槐就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沿着长满青苔的小路,越走越偏。

半刻钟后。

他站在一个老旧的小院前,静静地看着那扇充满岁月痕迹的古老木门,许久之后才抬手轻敲。

笃笃笃……

“别敲了,直接进来吧。”

“小兔崽子,恁时变得那么有礼貌了?”

木门刚打开一条缝,苏槐便皱着鼻子轻嗅几下,眼神蓦然间一亮,咧着嘴望向院中那张摆着一套白玉酒具的石桌。

“哟!老爷子,喝着呢?”

——

苏槐口中的老爷子名为苏长歌,是苏家的前任顶梁柱,现任定海神针。

数十年前妻子亡故后,苏长歌便孤身一人离开这座小城外出游历,直到苏槐十一岁那年才拖着一身的伤回到苏家。

没有人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苏老爷子回家后一言不发,将自己在密室里关了三天三夜,期间无论任何人前去探视劝说都得不到理会。

直到年幼的苏槐指使愚蠢的弟弟偷了他爹珍藏的老酒,被苏正衡追着打时,无意中闯进苏老爷子闭关的后山。

那场面……壮观无比!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就算苏正衡再怎么讨厌这个孩子,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一坛酒就把他活活打死。

但凄厉的哀嚎与求救声终归穿过层层石壁,惊扰了自闭中的苏老爷子。

一声放肆,一声孽畜,再加一声滚。

苏正衡虎躯一颤,留下几句狠话后梗着脖子被赶出了后山。

但苏槐,却厚着脸皮留了下来,甚至还跟着老人溜进了他闭关的密室。

“我不能走,我爹不喜欢我,我出去会被他打死的。”

“我请你喝酒,你也别苦着脸了,以后你罩着我,我让我弟偷我爹的酒养你,你觉得怎么样?”

还未等苏长歌开口,年幼的苏槐便给自己找了个留下的理由。

苏长歌问他:“你作为兄长,为何要坑害自己弟弟?”

苏槐抱着酒坛扯了扯嘴角:“不算坑害,他是我爹的宝贝,捧在手里都怕化了,根本舍不得打的。”

“这坛酒,在我爹眼里,我弟去拿就是拿,换我去拿就是偷,他喝了没事,我喝了就是孽畜,你懂吧?”

老人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沉默许久。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仰起头,仿佛能透过厚厚的青石板看到密室外辽阔的星空。

“城南久梦,一枕槐安。”

“苏槐。”

……

也许是血浓于水,也许是被这少年的不要脸所折服,又或者是被他那双澄澈的眼睛触动。

后来,满脸戾气的苏长歌不知怎么的就接纳了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孙子。

并且自打那天晚上喝了他的酒,就真的一直都罩着他。


待木门完全推开,苏槐才看清此刻小院里的全貌。

苏长歌的确在喝酒,并且还不是一个人在树下独酌。

他对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一席灰色云袍的老者,那老者身前摆着一尊足有七尺余高的火红丹炉,炉壁上刻着无数妖鬼魔煞,内里则翻腾着天青色的灵火。

“炼丹师?”

苏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苏长歌身旁,眼睛直勾勾地往丹炉里瞧。

苏长歌看着他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抬手抚过拇指上那枚褐色的扳指,手中便多出个白玉雕琢而成的酒杯。

“小兔崽子,一起喝点?”

眼瞅着苏长歌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苏槐一个激灵,急忙挡住他,接过他手中的空酒杯。

“咳,使不得,使不得……”

“孙儿自己来就好,哪敢劳烦老爷子亲自为我倒酒,要折寿的……”

苏长歌笑眯眯地看着苏槐斟满桌上的三个酒杯,抬手指了指那个正在炼丹的老人。

“这老头是我的老友,叫柳青木,他在修行一道的天赋不太行,但在丹道上却颇有些建树。”

“怎么样,你对炼丹可有兴趣?”

苏槐微微一愣,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孙儿不是那块料……”

“咦?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

“老爷子,你要这么说,这天可就聊不下去了……”

苏长歌闻言开怀大笑。

“哈哈,你以前不是天天唠叨着自己是天选之子,命定之人么,怎么,被退了个婚,连心里的雄心壮志也磨没了?”

“咳,咱不聊这些,不聊这些……”

苏槐拿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瞬间涌入口腔,让他喉咙有些发痒。

于是他默默放下手里的酒杯。

刚刚闻到那么浓郁的酒香,本以为老爷子拿来招待老友的会是什么琼浆玉液,结果只是市面上几钱银子一坛的火竹酿。

抠门的老头……

火竹酿这东西类似于原本世界的烧刀子,太烈,苏槐酒量不行,他喝不来。

至于用修为祛除醉意,那不仅仅是对酒的一种浪费,对一起同桌喝酒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极其不尊重的行为。

苏长歌发现了苏槐的小动作,也不戳破,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

“我本以为你是因退婚一事受了委屈,想来找我这糟老头子诉诉苦。”

“可如今一瞧,你这分明是一脸的轻松惬意,哪像是刚被人折辱过的样子?”

“怎么,是自己看开了?”

苏槐轻轻点头:“嗯,看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老爷子咂了咂嘴,端起桌上的酒杯:“看开了就好啊,当年你降生之时,我与那司徒老鬼一同在腾云山悟道碑前静坐,结下了几分情谊。”

“你爹将家族近况传讯于我时,那老鬼恰巧也在旁边,得知我有了个孙儿,便硬要厚着脸皮将他那半岁的小孙女塞给我当孙媳妇儿。”

“如今司徒老鬼死了,却没成想那女娃倒是个有主见的,看不上你,直接追到家里退婚来了。”

“他麻拉个巴子的,也忒不厚道了!”

“要不是老头子这副身体不行了,怎么着也得到他司徒家活动活动去!”

老人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气上涌,连带着那张枯槁的脸也红润了几分。

苏槐双手捧着酒壶给老爷子满上,笑嘻嘻地回应道:

“老爷子消消气,大丈夫何患无妻,她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

“过几年孙儿拐个仙女回来,保准比那司徒芷若强上几千几万倍!”

“哟!”

苏长歌挑了挑眉毛。

“听你这语气,心里有人了?”

“嗯,确实是有个朝思暮想的女子。”

“哪家的女子?”

“衍月仙宗。”

“哟,你还认识衍月仙宗的女娃呢?”

“听别人说的,说那里的仙子个个都是倾城之姿,我就想啊,那里边最好看的那个肯定就是我未来的媳妇儿!”

苏槐又望向那尊燃着熊熊烈火的炼丹炉,仿佛能从那青色的火焰里看到一个把自己裹地严严实实的女孩。

热气冲天的丹房里,也不怕中暑。

正当苏槐脑中出现想上前扒了那件厚衣裳的想法时,那女孩却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纯真明媚的笑容。

她张开手,露出掌心里一枚还散发着余温的浅褐色小丹丸。

“苏槐,你瞧,我成功啦!”

“快尝尝,我第一次炼出八品丹药呢,以后你就不用冒险去秘境里跟那些老头子抢资源啦,我炼丹养你呀!”

靠!万恶的富婆!

苏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在隐隐作痛。

后来那枚浅褐色的八品回灵丹被苏槐用灵晶制成了挂坠,一直作为他与富婆的定情信物,被贴身戴在身上。

可惜,吊坠始终是身外之物,没能随着他的修为一起重生回来。

相守数百年,他与富婆早已水乳交融,日常贴贴,谁也离不开彼此。

直到最后发生了意外,他被两肋插刀后重生回来,也不知道那小妮子得知自己的死讯后有没有直接崩溃……

“苏槐?苏槐!”

苏长歌的呼声将苏槐拉回了现实。

他垂下双眸,将眼底的那丝柔情潜藏下来,笑着望向苏长歌。

“老爷子,怎么了?”

“格老子滴,我说你好端端的看着那破炉子发什么呆?魔怔了?”

“没……”

苏长歌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问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过神来的苏槐再次捧起酒壶,将苏长歌刚刚喝光的杯子倒满。

“孙儿想出去看看。”

“其实这次来看望爷爷您,就是带着道别的意思来的。”

老爷子的手微微一顿:“道别?”

“嗯,老这么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反正我爹那么烦我,我走了刚好遂了他的意,还他个清静。”

“再者,听说衍月仙宗过段时间便要在大炎国皇都招收新弟子,孙儿想,也许可以试着去碰碰运气。”

苏长歌叹了口气,说道:“你爹,苏正衡确实是个心歪的孽畜!老头子我迟早要再寻个由头松松他的筋骨。”

“唉……”

“如今你已年满十七,出去闯闯也好。”

“只是切莫好高骛远,你既无先天灵根,修行之路便是难上加难。”

“一步一步来,衍月仙宗作为仙域六大仙宗之一,不是那么好进的。你自己心里得有些准备,若是不成,也莫要被坏了心境。”

“孙儿定然将爷爷的告诫谨记在心。”

苏长歌摆了摆手。

“行了,我要说什么你心里应该也都有数,回去吧,让老头子我自己安静安静。”

“嘶……爷爷要赶孙儿走?”

苏长歌满脸嫌弃:“你又喝不了酒,还待在这干嘛?”

“咋!恁娘的兔崽子,莫不是还想让我这糟老头子给你出远行的盘缠!?”

“嘿嘿。”

苏长歌眼睛一瞪,这不要脸的居然承认了!还嘿嘿?嘿个屁嘿!

“滚蛋!”

“不给就不给嘛,骂什么人……”

苏槐缩了缩脑袋,踩着院子里的落叶,嘀嘀咕咕地朝门口跑去。

只是,刚刚跨出大门,就听到苏长歌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发现一枚深蓝色的指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刚好落在了他怀里。

“省着点花,别死在外头,老头子还等着你回来给我养老。”

苏槐握着那枚戒指。

“放心吧,老爷子,等我回来,再让我弟去偷我爹的酒给你喝!”

“我让他偷最好的那坛!”

“赶紧滚!没出息的东西!”

“嘿嘿。”

苏槐咧着嘴,突然站直身子,在大门前噗通一声跪下,对着老爷子磕了个头,而后才起身将打开的木门重新关上。

……

风吹过僻静的小巷,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湖里,荡出层层涟漪。

许久之后,待苏槐的气息完全消失在小院周围,炼丹炉旁的柳青木突然睁开双眼,炉火缓缓熄灭,徒留炉中一把药渣。

苏长歌伸头看了一眼,乐了。

“哎呦!失败了啊?”

“失败了你还闭着眼睛搁那坐那么久,装什么大尾巴狼?”

柳青木嘴角一抽,要不是打不过眼前这老头,他多少得照着他脑门上来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院门。

那里早已不见少年踪迹,柳青木虽然一直闭着眼睛,却知晓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缓缓开口:“那小子身上有古怪。”

苏长歌将一杯酒移到柳青木身前,语气异常平静:“我知道啊,仙尊初阶,在整个下仙域已经没有多少人是他对手了。”

柳青木突然站起身:“可你说他才十七岁!并且我方才悄悄探查过,他现在空有一身修为,身体资质却是稀烂。”

“万一是什么魔尊夺舍……”

苏长歌摇摇头:“他是我孙子。”

“那万一是邪修转世呢?”

苏长歌放下手里的酒杯,抬起头看着柳青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遍……”

“他是我孙子。”

“……”

“坐下,喝酒。”

“哦……”


出了老爷子的小院,苏槐举起那枚指环,对着太阳光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枚空间戒指,并且还是一枚高品阶的空间戒指,入手温凉,还有些滋养身体的功效。

比苏槐上一世从某位天之骄子身上捡来的那枚要高级的多。

“看来老爷子也有一段辉煌的过去啊?”

“只可惜……如今气血虚浮,修为实力更是没剩下多少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很容易就能看穿院里那两个老人的修为。

那炼丹师不过七阶。

苏老爷子则更玄乎,身体跟个漏斗一样,灵力储量堪堪达到二阶标准,坍塌的气海处还残存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想来这应当就是六年前老爷子心灰意冷回到苏家的原因。

但对于曾经的经历,老爷子向来是闭口不谈的,就连有时苏槐问起,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某个地方发呆,不做解释。

有一次苏正衡非要追问老爷子的过去,被狠揍一顿后,也只换来了四个无字,即——

无仇,无怨,无悔,无可奉告。

见苏正衡不信,还抬起脚又给了他一下,言明仇敌已死,无仇并非戏言,让他这个逆子放下心里那些无谓的担心。

当时才十一岁的苏槐就端着一盆瓜子蹲在屋檐下,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亲爹遭受老爷子的毒打……

……

收回思绪。

苏槐将戒指戴在最容易触碰到的食指上后,分出一缕魂印附着其上,正式确认了这枚戒指新的归属权。

灵识探入其中,他当场就被吓了一跳。

戒指的容积大概有数千个立方大小,其内有一半的空间堆满了小山般高耸的灵石。

角落里则摆着两排书架,但其上只有寥寥十余本泛黄的古籍。

翻开一看,除了一本基础功法,以及两门低阶武技外,剩下的都是一些对于大陆生物的记载,以及少量秘闻。

苏槐目光定格在最角落里的那本秘闻类古籍上,众书之中,唯有它封面破破烂烂,一看就经历了诸般磨损。

想来,能被老爷子反复观看的,定然是某片大陆上深埋的禁忌秘密吧?

苏槐内心虔诚地将其抽出,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烫金大字:

《异种族妖魔娘评鉴》

???

这书名!?

翻开一阅,苏槐顿时被其中内容吸引,品读十分钟后,他仰起头望向天空,企图让鼻端流下的血液重回鼻腔。

合上古籍,苏槐总算知道为什么其他古籍保存完好,单单只有这本伤痕累累,页码都被翻的模糊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老爷子把它给了我?

马萨卡!难道……这就是一种传承!?

把手中的评鉴重新摆放回书架里,苏槐叹了口气:“看不出来啊,老爷子居然还是个隐藏的富豪。”

“嗯,还是个性情中人……”

“当真是……逍遥自在啊……”

……

烈日当空,午时已过,苏府内到处都飘散着饭菜的香味。

苏槐一路晃晃悠悠,在府里绕来绕去,好不容易绕回自己的宅院,却在大门口看到了一席骚包至极的白袍。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是那位跟在司徒芷若身后安安静静的小跟班。

苏槐对他印象不坏,毕竟退婚时挺有礼貌的,既没有用眼神蔑视他,也不像某些无脑反派一样直接跳出来对他冷嘲热讽。

“你终于回来了。”

白袍青年抱着一把剑,倚靠在小院的门框上,犀利的眼神像极了自带高处不胜寒buff的孤高剑客。

苏槐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在等我?”

“没错,恭候多时!”

苏槐虎躯一震:“阁下有何贵干?”

“我乃大炎皇朝三皇子,炎恕。”

“看出来了,确实很严肃!”

“莫要插嘴!”

炎恕眼神微冷,抱着剑的手蠢蠢欲动。

“我本不愿与你多说,但下山前师尊有言,须斩断芷若师妹在俗世中的一切牵绊!”

苏槐大惊失色。

“我靠!你把她爹娘噶了!?”

“休得胡言!!!”

炎恕小手一抖,怀中三尺长剑亮出一缕锋芒,似乎下一刻就要封喉见血。

“速速将师妹给予你的那一纸契书交出来!莫要逼我动手!”

苏槐愣了愣。

那张所谓的契书不过是一张备胎证明,出了议事厅大门他就用来擦了擦鞋,随手丢在门口的水沟里了。

想要?自己去水沟里捡啊!

“神经病!”

苏槐翻了个白眼,绕开炎恕,抬手便推开了宅院的大门。

一眼望去,便看到了靠坐在院里那株梧桐老树下,无声无息的程小禾。

她脸上盖着一片梧桐叶,那把专属于她的扫帚被随意扔在一旁。

他皱了皱鼻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涌入鼻端,顿时,无边的杀意瞬间肆虐而开,整个院子的温度霎时间急剧下降。

“你干的?”

看着苏槐那双冰凉的眸子,炎恕打了个冷颤,他感觉自己似乎正被一头恐怖的凶兽注视着,手脚冰凉,无法动弹丝毫。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找死……”

苏槐抬手,掐着炎恕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手指一点点地缩紧,炎恕颈间的骨骼很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庞涨红,恍惚间看到已经死去多年的皇爷爷在向他招手……

“少……少爷……”

“你在干嘛呀?”

气氛突然一滞,苏槐扭过头,发现本该已经凉透的小禾此刻正缩在树下瑟瑟发抖,瞪着眼睛看着自家少爷行凶杀人,一副害怕被灭口的样子。

“你没死?”

“啊……少,少爷,我应该死了吗……但我还想多活几年,可,可以吗……”

她急忙闭上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见……”

“……”

“这个人没对你出手?”

小禾揪着自己的衣角,咽了口唾沫:“他不是少爷的朋友吗……”

嘶……

不对啊!我明明闻到了血腥……哦,差点忘记我刚刚流鼻血了,那没事了。

都怪自己,前世一届散修,出门在外,遇到突发情况习惯了第一时间先下手为强,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扼杀后,才有资格去考虑事情的真相。

否则,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外面……

倒是忘了,现在并非身处命贱如草的江湖,这里是苏府,而他,是苏府的大少。

苏槐松开手掌,炎恕啪叽一声摔倒在地上,撑着地面疯狂大口呼吸。

罪魁祸首嘴角一抽,急忙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还伸手帮他拍干净身上的土灰。

“误会!误会啊炎兄!”

“你要是没动手,刚刚咋不直接跟我说呢,你说你装什么高冷啊!”

“你早说啊,要是早说,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出手,唉,都怪你啊炎兄,让我误会了好人!”

???

你踏马是魔鬼吗!?

你让我有说话的机会了吗!?

怪我?

合着我平白挨了顿打还得给你道歉呗?

苏槐自然不会懂炎恕心里的委屈,见他不说话,还热情地帮他把掉落的佩剑捡过来。

“没伤着吧?炎兄?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帮你治!”

“来,我看看,是脖子不舒服吗?”

“你脸很红啊,一看就是气血过剩,我有一招放血疗法……”

炎恕脑袋一缩,满脸惊恐地看着苏槐,硬是从肿痛的喉管里憋出几个字:“我,不痛……”

“不痛?不痛就好,不痛就是没事。”

“那啥,要不炎兄留下吃个饭吧?小禾,去让厨房整几个菜!”

炎恕开始挣扎:“不!不吃!不吃!”

“我还,有事,先,先告退了!”

喵的,抱着剑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差点被掐死,这要是吃了你的饭,还不得把我骨灰都给扬咯?

炎恕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院,连苏槐手上的剑都没敢去接,朝着苏家给他们安排的休息室一路跌跌撞撞狂奔而去。

回去就下令砍了那个负责收集苏家情报的探子。

妈的,还言辞凿凿的跟他说与司徒芷若订婚的苏家少爷是个不能修炼,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材。

你踏马见过光凭威压就能让我一个凝神期修士动弹不得的废材吗!?

他分明比他爹还要恐怖……

另一边,苏槐的小院里。

看着炎恕跟见了鬼一样疯狂逃离,后知后觉,理清事情前因后果的小禾抱着扫帚,捂着小嘴蹲在树下偷笑。

不得不说,想明白后,刚刚少爷给她出头的样子确实有点小帅。

这么一想,给他暖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小禾脸蛋红红。

谁知这时苏槐却突然回头瞪她一眼。

“笑,笑屁,都怪你!”

“罚你今天中午没饭吃,还得搬张凳子坐在旁边看着我吃!”

……

呸,少爷又丑又变态,真可恶。

给狗暖床都不给他暖!


吃完午饭,苏槐着实享受了一番富家大少该有的待遇。

新买的竹椅不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苏槐半眯着眼睛,任由稀疏的阳光洒在身上,全身瘫软,不想动弹。

“少爷,这样……可以吗?”

“再用力点,没事,不要怜惜我。”

“我,我不行了,少爷……”

苏槐咧了咧嘴角,一脸凶神恶煞:“不行也得行,给我继续动,不然就扣光你的月钱,再把你从府里丢出去。”

“呜呜……”

如此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槐拍了拍小禾的手,一脸嫌弃。

“真没用,白长那么好看,叫你捏个肩膀都不会,娘们唧唧的。”

“我,我本来就是娘们啊……”

“大胆!跟少爷顶嘴,扣你三天月钱!”

小禾张了张嘴,弱小又无助,可怜她给少爷捏了一下午肩膀,手又酸又麻,还要挨骂。还不如直接暖床呢,富家少爷果然都是无情的。

还没玩呢,就已经想着把她丢出去了,这要是真玩腻了还得了!?

“行了!”

苏槐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又在小禾那张水嫩嫩的脸上掐了一把。

“少爷走了,你记得把院子打扫干净。”

“哦……”

大门轻轻关上。

苏槐的离去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穿着一身黑袍,出了苏府后便钻进拥挤的人潮,慢慢悠悠地朝着黑铁城另一边的平民住宅区走去。

在平民区入口驻足,那儿立着两栋俗世间最挣钱的建筑。

青丝坊,以及鸿运阁。

名字听起来很是文雅,但实际上一个是做皮肉生意的风尘之所,另一个则是害的无数人家破人亡的吞金之地。

青丝坊伤身,鸿运阁破财,对于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俗世平民来说,这开在街口的两家店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收回目光,苏槐揣着手,在街边的水果摊蹲下,买了一大袋各色水果,想了想,又到一旁苏家开的小食店拎了一袋糖果出来。

再然后,晃着晃着,晃进了巷尾的一户清贫人家。

依托着一座巨大黑铁矿脉而建黑铁城虽然偏僻,但并不是一个贫穷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比仙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普通城市都要富裕地多。

但再繁荣的地方也有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程家,便是黑铁城的最底层。

家里的顶梁柱跟人外出狩猎时出了意外,虽然在同伴的拼死相护下保住了命,却也永远地失去了双腿。

操持家务的女主人又体弱多病,常年靠着一些苦涩而廉价的药物勉强吊着命。

并且,家中还有两个年迈的,时常神志不清的老人,以及一个才六七岁,只能勉强帮母亲分担一些轻松家务的女童。

一家六口,生活的重担无情地压在那个满打满算也才十六七岁的小女仆身上。

好在苏正衡作为黑铁城的老大,虽然看不惯苏槐这个狗儿子,但对于黑铁城的民众来说,他却并不失为一个好城主。

苏府的雇佣仆役都是高薪聘请的那些即将走到绝路的穷苦人家。

例如程小禾,便得到了一份由苏府提供的酬劳远超劳动价值的工作。

只需每日打扫他这个废物少爷的院落,就能勉强维持一大家人的温饱,并且还有结余的钱购买母亲需要的廉价草药。

不过,温饱也仅仅是温饱。

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若想根治,需要的银钱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程小禾甚至在目睹母亲咳血时,想过把自己卖进青丝坊以求母亲活命。

但她虽然低头看不到脚尖,那张脸却实在算不上什么人间绝色,既不会歌舞,也不会诗画琴棋。

青丝坊给她开的买身价格,甚至还比不上苏家给她两个月的月钱。

所以,程小禾才那么爱钱。

所以,在苏槐用十倍月钱跟她打赌时,她才会怦然心动。

然后成功地把自己输给了无恶不作的苏家变态大少爷。

笃笃笃……

“谁呀?”

扎着辫子的小丫头透过门上的破洞往外望去,看到了门口笑眯眯地拎着两个大包的苏槐。

“你是谁?”

“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

“哇!爹!娘,快看,有秃驴!”

“……”

“小屁孩,快开门,我是你姐的朋友。”

“噫~我才不信!坏人都这样说。”

“你穿那么黑,手里还提着麻袋,这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

“好!小屁孩有前途,司徒芷若都没把我整无语,你一分钟把我整无语两次。”

“哼!”

“快开门,我真是你姐朋友……”

最终。

苏槐在说出程小禾的名字,甚至连身高尺码都准确无误地报出来后,终于被那个皮痒的熊孩子放进了家门。

有客来访。

程母在家里翻了半天,最后还是一脸尴尬地洗了苏槐带来的水果招待他。

两个满脸皱纹的高龄老人坐在堂屋里发呆,时不时拉着对方的手数手纹。

程父则是个黝黑的汉子,失去双腿,无法行动的他只能靠在炕上对着苏槐露出善意而苦涩的笑。

在这个老实汉子看来,苏槐大概是某个喜欢自家女儿的富家少爷。

只是,自家这种情况,难免拖累女儿,多半是要被嫌弃的。

他在打量苏槐时,苏槐也在打量他。

尤其注意到了他额头几道粗犷的伤疤。

那些伤疤的位置很微妙,要么是从高处跌落磕破,要么就是自己撞出来的。

很难想象这个中年男人在把头嗑在冰冷的墙上时内心有多么地绝望。

昔日里家庭的脊梁突然折断,成为了拖累,他鼓起勇气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减轻家人的负担,但在听到小女儿的哭声,妻子的哀求后,那些勇气便悄然消散。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还有舍不得遗忘的东西。

“大哥哥,你真的是姐姐的朋友吗?”

“可是我没听姐姐说起过你唉?”

“……”

“吃你的糖,我不爱跟你说话。”

啪的一声把一块糖果塞进小丫头嘴里,苏槐揪了揪她的小辫子,抬头对程父露出一道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程叔,我是……”

……

……

傍晚,临近日落时分,苏槐才从那条小巷子里钻出来,挥手向程家人告别。

他给程家留下了一笔钱,不多不少。

虽不能让程家一夜暴富,却又足以解决他们如今面临的所有困难。

虽然他主动提出是借不是给,还让程父打了借条,但程父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场施舍与怜悯。

但他并没有勇气拒绝,连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

在这种时候,梗着脖子大喊不食嗟来之食并不叫自尊心,更不是有骨气。

那叫自私。

宁愿让女儿卖身,宁愿让妻子病死,宁愿让小女儿一辈子活在阴暗的角落,为了侍奉自己这个废人而错过自己的人生,却不愿意放下脸皮接受别人的帮助。

这不叫自私叫什么?

最后,程家的小丫头终于在扯辫子警告外加糖果攻势下承认了苏槐的帅气。

程父与程母一直目送着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中。

……

夜幕降临。

苏家小院里,程小禾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同时又裹的严严实实,蹲在屋檐下,像极了一只即将被撸,忐忑不安的小猫。

她已经忐忑了快两个时辰。

从日落时分开始,到现在月上枝头,她都已经紧张地快睡着了,那个变态大少爷怎么还没回来?

这床到底还暖不暖啊!?

“可恶,是你自己不回来的,我要走了,我要回家了?”

小禾站起身,一路小跑着跑到门口。

可是刚刚跨出大门,她又是小脸一垮。

“我要是跑了,少爷不会生气吧?”

“万一他打我怎么办?听说富家少爷都很喜欢拿鞭子打人,很痛的。”

“就算不打我,万一恼羞成怒之后把我赶出苏府怎么办?”

“唉……”

“我程小禾,太难了!”

程小禾难过地抱住自己,在大门一侧蹲下,瞪着眼睛看向那条通往苏府大门的青石路,一动不动。

又过了约莫一刻多钟,负责清理垃圾的大婶从门前经过,看了程小禾好一会儿。

“小禾,你这是在扮石狮子吗?”

“……”

“不是啊,刘婶,我在……我在等少爷回来……”

“咦?小妮子春心动了?”

程小禾红着脸低下脑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管是不是动了春心,她今晚好像都跑不掉了……

谁知刘婶下一句话就让她瞪大了双眼。

“别等了,小禾。”

“我刚刚从苏老太爷那边路过,听他们说苏少爷已经离家远行去了。”

“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回来。”

“啊?”

“别啊了,快回家去吧,再晚些时候苏府大门就要关上了。”

“知,知道了,谢谢刘婶。”

程小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黑铁城治安不差,那些敢犯事的都被苏家执法队绑了,尸体现在还挂在城头。

所以她一路浑浑噩噩,除了几个相熟的街坊跟她打了招呼外,一路上都没出什么意外。

即便到了家,她也只是蹲在门口,不敢进去。

苏槐的离去让年幼的程小禾心里充满了疑惑与悲伤,她怀疑是白天的按摩让苏槐不满意,所以才决定不要她了。

说不定明天苏府的管事就会把她拦在门口,然后告诉她:程小禾,你不用再来了。

可工作没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富家大少太无情了呜呜呜……

“姐,你怎么偷偷在这蹲着哭啊?”

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从门口探出个脑袋,她抬手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别哭了,我请你吃糖。”

嘴里突然被塞进一块甜滋滋的东西,程小禾抹了把眼泪,看向人小鬼大的程小苗。

“你,你哪来的糖……”

“我未来夫婿给的啊!”

“???”

程小禾蚌埠住了:“你才七岁,爹娘就把你许出去了!?”

“没啊,不是爹娘许的。”

“那是?”

“嘿嘿,是苏家大少爷,今天他来我们家了,爹说苏少爷是为了你来的。”

“但我觉得不是,因为他喜欢揪我辫子,张兰兰说男孩喜欢揪女孩辫子就是偷偷喜欢她,所以苏少爷喜欢的应该是我。”

程小禾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她心里就一个念头,变态大少爷,跑到自己家来了!

她抬起脚就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又跑回来,咚的一声狠狠在程小苗脑袋上敲了个脑瓜崩。

然后发现一个不解气,又咚了一声。

顺便把她手里的,口袋里的糖果全部掏出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再回头重新朝屋里跑。

大门口顿时传来嘹亮的哭声。

程小禾在屋里听母亲说完白天发生的一切后,母女俩忍不住在一起抱头痛哭。

程父听着屋里的低声啜泣,又听见屋外程小苗嘹亮的哭声。

他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黑漆漆的街巷,突然就感觉生活多了一丝盼头。

哭着哭着,程小禾就哭睡着了。

她真的太累了,再积极乐观的人突然卸下身上的重担,长久压抑着的精神都会因为骤然放松而变得疲惫无比。

下次……

下次少爷回来,一定给他暖床。

……

半夜,程小禾恍惚间做了一个梦。

大少爷骑着白马从苏府走到她家门口,把她抱上了马车,带回了苏府。

他说要程小禾给他暖一辈子床。

然后暖完床的第二天他就玩腻了,寒冬腊月,把她从苏府大门口丢了出来,还把她的裤衩子都抢走了。

于是她只好捡了块烂菜叶……

程小禾砰的一声从床上滚落下来,坐起身来后,捂着磕痛的脑袋就开始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骂苏槐是变态。

…………

被骂变态的苏槐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声喷嚏惊醒了不远处那头足有三米高的斑斓魔虎。

他晃了晃脑袋,既然暴露了,便索性不再隐藏,掏出一把匕首,与那头刚刚进食完毕,被苏槐扰了美梦的魔虎遥遥相对。

“找到你了!”

“就是你!导致我第二世身死的元凶!”

“吼!!!”

猛虎仰天怒吼一声,随后又低头打了个响鼻,白色的雾气喷在地上,吹起一小簇沙尘。

苏槐扭了扭双脚,眼前的斑斓虎是头三阶妖兽,实力大概跟白天那个被自己吓哭的炎恕差不多。

而自己是仙尊实力,相当于九阶。

实力碾压,报仇就没有什么快感。

所以他决定玩个花的,用跟当初一模一样的滑铲来击败它,以此告慰自己的在天之灵!好让自己保佑……

咦,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我要上了!

匕首在掌心舞出一道漂亮的刀花,苏槐蓄势前冲,看准斑斓虎跃起,朝他扑来的那一刹那,上半身猛地向后一倾,好一个漂亮的滑铲!

可谁知,那孽畜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它居然硬生生止住了在半空中前扑的身体,而后猛然落下,脑袋贴着地面,张开了血盆大口。

“卧槽!!!”

苏槐一个滑铲直接铲进它嘴里。

咔嚓一声,獠牙利齿猛地闭合,咬在苏槐腰间。

苏槐心里此时只有三个念头。

第一,牛顿棺材板要压不住了,这沙皮老虎特么没惯性的吗!?

第二,某乎教人滑铲杀虎的真该死,我一个仙尊都做不到,普通人能行!?

第三,对不起,是你先不讲武德的。

轰!!!

苏槐蓄了一发灵力爆弹直接糊脸,这只机智的斑斓魔虎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点个赞,下一刻灵魂就直接出现在了天堂。

苏槐摸摸自己的腰腹。

腰间的衣服破了一排大洞,内里却连皮都没有蹭破,斑斓魔虎这套操作秀是秀,就是没打出啥实质性的伤害来。

还好此世修为存档了啊……

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魔虎的尸体,苏槐弯腰捡起一枚圆形的妖核,在老虎的身上擦了擦,丢进手上的空间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转身朝森林东面走去。

那里,还有一位蛇兄在等着他。


按理来说,蛇类妖兽的栖息地多是阴暗潮湿的树丛与湿地。

当然,也并不排除某些异类喜欢躺在沙漠里晒太阳,又或者躲在岩浆里泡澡。

确定了大致方位后,苏槐又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向阳的山坡处发现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山洞。

他在洞口驻足,看着满地的淡蓝色小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一世毕竟到死都只是个普通人,也没多少见识,只觉得这满地的野花好看。

现在才发现,这哪是什么野花,分明是数不清的二阶灵药月露菊。

灵药的价格都挺高昂,在黑铁城的商行里,五株月露菊就能换回一只心胸宽广的程小禾,甚至连价都不用讲。

秉承着勤俭持家的理念,他直接调动周身灵力,将洞口方圆五米内的山石土地全部切割下来,一股脑地塞进了空间戒指。

而后打量了一番光秃秃的洞口,这才心满意足地低头钻进洞中。

洞内有些阴凉,深绿色的苔藓爬满山壁,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从洞穴深处弥漫而出,让苏槐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复行数十步,苏槐终于凭借洞内小荧草散发的微光,看到了他第一世葬身的水潭。

水潭中有一根石柱,上面不知被谁刻了八道深痕,一道比一道有力。

一条体长二十余米的紫纹黑蝮蛇盘踞在石柱上,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拎着把长剑闯入它巢穴的不速之客。

“嘶……嘶嘶……”

“五阶妖兽?”

苏槐皱起了眉头。

仙域一直都是个仙凡混居的世界,修行者的身影似乎随处可见,但实际上拥有修炼天赋的人数量其实并不多,在总人口占比中不到半成。

这半成人口里,还有至少一半的修行者终生都停留在最初的炼体境界。

修行十境,分别对应炼体,筑基,凝神,蜕凡,登仙,地仙,天仙,仙王,仙尊,以及最后的仙帝。

其中前四境被称为凡境”。

只有到了第五境·登仙境,才算是真正跨上仙道,拥有开宗立派的资格。

但突破到第五境何其艰难,整个大炎国明面上的最强者,大炎国主炎破天也就是个登仙境后期的修士而已。

像苏槐老爹苏正衡那样圈地自萌的小城主大多都只是凝神境,苏正衡强上一些,但也只是刚刚突破到蜕凡境而已……

谁踏马能想到,就在离黑铁城不到百里的小树林里会住着一头五阶妖兽!?

你说你这么牛逼不去找炎破天单挑扬名立万,居然甘心缩在这里睡大觉?

并且按理来说,五阶妖兽的灵智已经不比人类要低多少了,毕竟到了六阶就能化为人形,口吐人言。

但苏槐却发现,眼前这条紫纹黑蝮蛇宛若个智障,只会看着他发呆。

“莫非妖兽里也有低能儿?”

苏槐散发出一丝强度只有登仙境的气息,只见那紫纹黑蝮蛇庞大的身躯抖了抖,抖完后却依旧盘在那里一动不动。

瞪着眼睛,既不发起攻击,也不逃跑。

“我靠!真特么是条智障!?”

“我第一世就被这么个东西吃了!?”

看着这条蠢蛇,苏槐突然想起一个叫守株待兔的成语典故。

这条蛇就是那个守着木桩子等兔子自己跑过来撞死的农夫。

而他苏槐,第一世时就是那只蠢兔子。

“离了个大谱!”

苏槐抽了抽嘴角,拎着刀一步步走上前去,反正来都来了,噬身之仇,今天必须得报!

但另他没想到的是,随着他慢慢靠近水潭,紫纹黑蝮蛇却突然动了起来。

冰冷的鳞片闪烁着妖异的暗光,庞大的蛇躯在水潭中隐现,它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自己的尾巴,并将其吞入腹中,缓缓形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

“衔尾蛇?”

苏槐神情一愣,一丝明悟涌上心头,却又转瞬即逝。

还未等他多想,那头蠢蛇突然沉入潭中,与此同时,清澈的潭水突然上涌,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透明蛇头。

蛇头望了苏槐一眼,张开大嘴将苏槐一口吞入腹中……

苏槐眼前一片漆黑,内心却是惊骇异常。

拥有仙尊实力的他,刚刚居然在面对那个透明蛇头时产生了一种螳臂当车,蝼蚁望天般的错觉。

【请,上前一步。】

当眼前重新恢复光明时,苏槐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低矮的山洞里了。

此刻他正对着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大门上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衔尾蛇雕塑,宝石所制的蛇眼散发着猩红的血光。

【请,上前一步!】

“你是谁!?”

苏槐盯着大门上的蛇眼,灵力在周身疯狂流转,以便随时都能爆发出他最强的一击。

僵持半天,银蛇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我踏马让你上前一步!】

蛇眼一闪,苏槐突然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抽空,又变成了第一世时那个普通的自己。

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包裹住,强硬地往前拽了一步,再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拍在金属大门前的石台上。

【能量等级:9.3】

【潜力等级:0】

【评级:13】

【不合格!】

【蝼蚁之辈!】

【无能!废物!垃圾!】

“卧槽!怎么还带骂人的,你瘠薄到底谁啊!?”

“出来单挑啊!”

论打开语音交流苏槐就没怕过谁,那银蛇似乎也被他整无语了,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

【五年,不合格,死。】

“???”

“你他妈有本事……草!”

话音未落,苏槐突然感觉自己被谁推了一下,一个踉跄后再抬起头,眼前的金属大门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开始的山洞,水潭,还有那条盘在水潭里,瞪着眼睛看他的蠢蛇。

捏了捏拳,仙尊级的力量已经恢复了。

但右手中指上却多了一枚银色的衔尾蛇指环,只是它似乎耗尽了力量,原本猩红的双眼此刻已然黯淡无光。

苏槐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输入一丝灵气,一道讯息瞬间出现在脑海。

【能量等级:9.3】

【潜力等级:0】

【评级:13】

【潜力提升:腾云山悟道碑】

“?”

“这是什么意思?”

【合格……钥匙……船】

【逃离……】

“钥匙?什么钥匙?逃离什么?”

苏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扇镶嵌在山体里的金属大门。

难道这枚衔尾蛇指环所说的钥匙,就是用来开启那扇大门的?

大门后面是什么?船?

逃离又是什么意思?让我逃离?还是说让我帮门后面的东西逃离?

苏槐抬手捏着指环,却发现它好像跟自己融为一体了,怎么拔都拔不下来。

算了……

苏槐坐在水潭边,大脑整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看来他第一世的直觉没错,这山洞里确实藏着一个天大的机缘。

这条智障一样的紫纹黑蝮蛇就是第一层考验,所以第一世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冒冒失失地跑进来,直接就跪了。

现在带着仙尊修为回到这里,果然就开启了第二层考验,不过看样子他依旧没能通过……

潜力等级对应的应该是他的身体天赋。

毕竟这具身体虽然继承了前世的修为实力,却并没有继承前世好不容易提升上去的根骨与资质。

所以硬要说的话,苏槐依旧只是个废材,仙尊级的废材。

如果不想办法提升根骨与资质,这辈子也就只能停留在仙尊修为,再无寸进,前世的噶腰之仇也就无以为报!

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前世那个来刺杀苏槐,把他引到那个妖女地盘里的刺客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坑害他一个老实人?

晃了晃脑袋,苏槐太气了,抬手就给了身旁那条蠢蛇一巴掌。

现在这鬼东西成了打开那个金属大门所在秘境的关键,杀是杀不得了,揍一顿总没事吧?

于是还没等蠢蛇回过神来,苏槐又给了它一巴掌。

啪!

紫纹黑蝮蛇:(°ー°〃)

“腾云山啊……”

“也好,反正刚好离大炎国皇都不远,悟道完后就顺路去衍月仙宗。”

“唉,这一世拿到了爽文无敌剧本,为什么事情反而越来越多了……”

啪!

紫纹黑蝮蛇:(っ╥╯﹏╰╥c)

生活不易,苏槐叹气。


大炎王朝,仙域诸多俗世王朝之一,东临冥海,北靠冰原,南方与大武王朝接壤,西部便是横跨大半个仙域的葬星山脉。

作为仙域三大禁地之一,葬星山脉埋藏着无数神秘传说,山脉深处妖兽遍地,高阶妖王比比皆是,是妖族的乐园。

危险确实危险。

但与之相对的,是优越的自然环境,浓郁的天地灵气,以及因种种原因孕育而出的诸多珍贵矿脉、灵植。

有利益的地方,必然就有人类涉足。

早在大炎王朝建立之前,就有无数前人先辈聚集于山脉边缘,或以猎杀妖兽为生,或以探寻灵药为业……

久而久之,山脉旁驻扎的人类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不同的聚落,村庄,再到最后为了抵御妖兽侵袭,人们开始修筑城墙。

骆城,便是葬星山脉附近最大的城池。

与嵌入山脉,近乎与世隔绝的黑铁城不同,骆城直隶于大炎国王室,是大炎王朝设立在葬星山脉的边关重城。

其内商贸繁盛,每日都有数不清的灵植与妖兽材料通过骆城流向整个仙域。

此刻,在离骆城不到五十里地的荒野之中,两男三女,五个年轻人围坐在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不远处的空地上,则躺着一头已经被切走不少血肉的二阶妖兽森角牛的尸骸。

“炎兄,你此行不过去黑铁城驻留了半日,为何回来后一直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哦,对了,炎兄你的剑呢?”

说话的青年名叫骆远河,是骆城城主的独子,修为无限接近第三阶凝神境。

而他口中的炎兄,正是傍晚时分才从黑铁城离开的大炎王朝三皇子,炎恕。

炎恕拾起地上的干柴,浑浑噩噩地将其丢进火堆里,然后继续抱着膝盖,望着篝火发呆,暗红色的瞳孔仿佛始终无法聚焦。

“我的剑……丢了……”

“丢,丢了!?”

骆远河有些发懵:“四品的法宝,你说丢就丢了?”

“前几日不还说那是你父皇送给你的成年礼物么?”

“是啊,成年礼物……”

“是我无能……”

炎恕双手掩面,手掌有些发颤。

而坐在炎恕对面的司徒芷若此刻也有些疑惑。

他们本该在黑铁城休整一夜后再启程回到皇都,可昨天中午炎恕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已经有些失魂落魄。

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催促几人离开。

干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声响。

骆远河见这两位客人的表情有些不对,急忙朝司徒芷若身旁的另外两个女孩使眼色。

其中一个女孩是骆远河的妹妹骆芯,天赋不错,平日里有些刁蛮骄横,但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掩面沉默的炎恕身上了。

她觉得皇子就是皇子,就连忧郁的气质都能拿捏地那么死,着实是个良配。

至于旁边这个司徒芷若……一个小城出来的女子罢了,只不过恰巧攀上了皇室的高枝,听说前未婚夫还是个废物?

在这装什么清高呢,呸!

而另一个女孩则是骆城商会巨头曹阳的女儿曹怡,作为商贾之女,自幼便熟读“情商”,胎教是一本“不要输在不会表达上”。

她没有贸然去接近炎恕,反而将手里一小把烤的滋滋冒油的牛肉洒上香料与椒盐,分成四份。

两份递给骆远河,一份递给好闺蜜骆芯,最后一份亲手送到了司徒芷若面前。

“司徒姐姐,吃些东西吧?”

“谢谢。”

司徒芷若接过面前的烤肉,两个女孩很快就找到了话题。

曹怡聊天很有分寸,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司徒芷若隐私的事,只是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修行琐事,以及生活小妙招。

骆远河看着关系迅速升温的二女,又瞥了一眼自顾自啃着牛肉,拿炎恕那张小白脸下饭的亲妹妹,忍不住叹了口气。

之前还觉得自家妹妹挺可爱的。

但凡事就怕对比啊……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也学着曹怡将之前不愉快的话题揭过,转而开始回想一些骆城发生的奇闻轶事。

恰好,最近就有那么一件事让他本人都颇为感兴趣。

骆远河将手里的牛肉分出一份递给炎恕,开口说道:“炎兄,你是天寒宫高徒,不知宗门内可有驯兽之法?”

炎恕声音依旧有些沉闷:“有的。”

“不过那些法门都颇为鸡肋,需要从妖兽还是幼崽时便开始施行。”

“驭使成年妖兽的法门只有万兽岛有,而且是他们的不传之秘。”

“炎兄谦虚,妖兽大多凶性难循,能驭使妖兽幼崽已经很不错了!”

骆远河刻意压低声音,凑到炎恕耳边:“炎兄,待会五更时分来我帐篷找我,愚弟送你一场机缘,如何?”

“什么机缘?”

“我帐篷里有些好康的……”

“在这里不方便说,总之炎兄来了就知道了。”

炎恕身后某处骤然一紧,他瞥了骆远河一眼,不动声色地朝另一边挪了挪。

“有何不能说的!”

“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你直言即可。”

“难道你把曹怡小姐当外人?还是说你觉得芷若师妹会抢了你口中的机缘?”

骆远河看着突然大声起来的炎恕,呆呆地张了张嘴。

他扭过头,发现司徒芷若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自家妹妹也紧皱眉头瞪着他,只有曹怡神色如常。

骆远河:o((⊙﹏⊙))o

卧槽!你辣么大声干嘛!?

他不知道炎恕刚刚误会了他,只觉得这逼的情商简直比自己妹妹还低。

得亏他是个庶出,还从小就被送去了天寒宫修炼啊,否则就凭这情商,不早被两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暗中弄死了?

算了。

本来打算偷偷告诉你这个秘密消息,卖个人情让你恰一波独食,可既然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懂事了!

“咳……”

骆远河先是顺手往火堆里添了几块干柴缓解自己的尴尬。

而后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个消息是我爹早上告诉我的,整个骆城,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此事,牵扯到葬星山脉的一尊妖王!”

篝火旁,几人瞬间就全部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望向骆远河,一时间,唯有木头被燃烧时发出细微声响传出。

骆远河对于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

妖王有多可怕?

要知道,八阶妖兽才敢在葬星山脉深处圈分领地,自称妖王,即便强如炎恕所在天寒宫,有资格与妖王交手的强者也没几个。

骆远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也不再卖关子,接着说道:“半个多月前,葬星山脉深处突然传来异动……”

“距离此处最近的人族圣地·腾云山担心山脉深处的异动会引发爆发兽潮,特意派出一位擅于隐匿的地仙境强者潜入山脉进行探查。”

“而就在昨晚,我爹接待了那位强者。”

“并从其口中得知,葬星山脉的异动,其实来源于赤目乌㹠妖王与啸月狼王的领地争斗。”

“两大族群爆发了残酷的种群战争。”

“而就在战争最为惨烈之时,流云狈族的强者趁机摸到了赤目妖王的巢穴。”

“并且杀死了妖王几乎所有的妻妾子嗣,唯有最年幼的一头乌㹠幼崽因为调皮贪玩,事发时在外游荡,逃过一劫……”

“啸月狼王得知此事后,害怕赤木妖王怒火攻心之下拉着它同归于尽”

“竟主动撤军数百里,并承诺暂时放下矛盾,与乌㹠族一同讨伐不讲武德的流云狈族。”

“现如今,赤目妖王一边对流云狈族展开疯狂屠戮,一边派出手下大量妖族,共同寻找那位最后的子嗣……”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骆远河有些口干舌燥,拿起腰间的水囊就灌了一口。

他看向被这个消息震的不轻的司徒芷若几人,挑了挑眉,再次投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们猜那头赤木乌㹠幼崽在哪?”

炎恕呼吸有些急促气,他瞪大双眼:“你的意思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爹早上得知了这个消息,本来没当一回事,可临了午饭时却突然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就在前天傍晚,有一队猎妖人受到了没见过的妖兽的袭击,死了好几个人。”

“据幸存者所言,袭击他们的妖兽是一头通体漆黑,长着血红双眼的半人高凶兽,体型虽小,却有着三阶修为……”


体型小,三阶,还有着红眼睛,黑皮肤,这一切都将那头妖兽的身份指向赤目乌㹠妖王的幼崽。

曹怡悄悄看了骆远河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的确是一场莫大的机缘,一头八阶妖王的幼崽,即便天赋再差,成年以后也至少能长到五阶。

若是精心饲养,说不定能达到六阶,甚至运气再好一点儿,突破到七阶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至于妖王……想想就行了,想成为八阶妖兽光有血脉与天赋是不行的,还得有大量的机缘支撑,妖兽界大妖的子嗣青出于蓝的例子太少了。

换句话说,得到这只幼崽,若干年后拥有一只足以匹敌大炎王朝皇帝的战力是必然的事情。

可最有希望得到它的骆城城主,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桩巨大的机缘。

曹怡很轻易地就看穿了骆城城主的想法。

确定了幼崽大致方位,找到它不难。

掩盖它身上的气息也并不难,难的是隔断妖王血脉的指引。

赤木妖王迟早能循着冥冥之中的感应找到自己的孩子,届时,对于整个骆城来说就是一场无法抵御的巨大灾难。

至于带着幼崽远走高飞,那更是一场豪赌,没人能保证赤目妖王会不会因为距离而放弃追寻子嗣,也没人能保证会不会有其他强者看出幼崽的潜力,巧取豪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骆城城主不愿意为了一个难以确定的光明前程,放弃如今现有的地位与安宁,他是整个仙域都极为少见的人间清醒。

所以,他将这个消息通过自己的儿子传达给炎恕,烫手山芋眨眼间便成为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成本的巨大人情。

要知道,炎恕并不只是大炎王朝的三皇子,还是天寒宫某位长老的亲传。

得到赤目乌㹠幼崽后,他大可直接启程将其带回天寒宫。

赤目妖王毕竟不是妖尊,更不是妖帝,它再强也不敢在拥有仙尊坐镇的势力撒野,最后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重新找几个老婆再生一窝……

骆远河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只是看着炎恕微红的双眼,笑道:“炎兄,如何?”

“这场机缘可还入的了你法眼?”

炎恕看着骆远河,他毕竟是个皇家子嗣,人虽然呆了些,但智商并不算低,曹怡能想到的东西他也能想到。

此时只能对着骆远河抱了抱拳:“骆家的恩情,我炎氏定然铭记在心。”

“那幼崽现在何处,还请骆兄指点。”

“哈哈,炎兄请随我来。”

看着骆远河直接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曹怡眸光微闪,愈加肯定了内心的猜测。

看来骆城主不仅仅确定了那幼崽的位置,还已经抓住了它,或者用某种方法将其困在了某个地方,只等炎恕前去收服。

难怪骆远河会在深夜约他们几人出城露营,这分明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计划。

在此之前,曹家或许还能凭借巨大的财力与骆家掰掰手腕,但自此之后,有了大炎国皇室的支持,骆家的地位已是无可撼动了。

骆远河邀请她参与这场聚会,恐怕并不仅仅只是示好,还有示威的意思……

一行几人熄灭篝火,随着骆远河一同朝着幽暗的丛林行去。

这里离骆城并不远,属于葬星山脉最外围,连二阶妖兽都极为少见。

炎恕自身已有三阶凝神境实力,更何况几人身后还暗中跟着那位同为凝神境的司徒家长老,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在林中奔掠片刻,一行几人便抵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外。

只是骆远河刚想回头与炎恕说上几句,鼻端却突兀地涌入一股异香。

骆城主事先在谷口布置的阵法已经遭到了人为的破坏。

他脸色一变,急忙冲入谷中。

狭窄的深谷突兀地显现出一点火光,骆远河依稀在火光旁看到一个乌漆麻黑的身影,火堆上驾着一只开膛破肚的小兽。

轰隆!

晴天霹雳!

“完了……”

骆远河浑身颤抖,一瞬间全身上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炎恕见到这一幕仿佛也明白了什么,怒吼一声便冲向那处火堆。

住口!放开我的妖宠!!!

“卧槽!”

啪!

曹怡几人只看到炎恕携着万钧之势扑向火堆旁的身影,然后听见一声惊呼,再就是一道清脆的声响。

一席白袍的炎恕在半空转了个圈,扑倒在地。

“妈的,什么东西?吓我一跳!”

那道漆黑身影捡起一根火把,往地上扑着的白袍上一照,突然笑了几声。

“哎呦,原来是你啊?”

“炎兄,才一天不见,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你……”

……

一刻钟后。

曹怡一脸懵逼地跟几人一同围坐在山谷中的火堆旁,她旁边是同样懵逼的骆远河,以及半边脸肿地跟猪头一样,却偏偏低着脑袋瑟瑟发抖的炎恕。

“炎恕兄弟,他乡遇故知,有缘啊!”

“来,吃肉,刚好中午想请你吃饭赔罪的,那时你好像有什么急事,撒腿就跑了。

不过现在补上也不晚,刚好尝尝我的手艺,这小兽味道不错,嘎嘎香。”

炎恕敢怒不敢言,只能颤抖着手接过苏槐递来的一只猪蹄,大口撕咬。

他的机缘……他的赤目妖㹠……他的未来妖宠……他的五阶伙伴……好香……

天堂到地狱的落差大抵不过如此。

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滑落,年轻气盛,前途一片光明的大炎国三皇子很确信,自己大概已经遇到了一生之敌。

骆远河咽了口唾沫,他虽气恼于父亲精心布置的计划被别人摘了桃子,不过也能从炎恕的态度中看出一些端倪。

再说了,凝神境的炎恕刚刚被一巴掌扇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个黑袍人明显实力最少也在三阶中后期。

他一个二阶筑基后期的小修士还能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啊……

所以骆远河只能双手扶膝,像个乖宝宝一样端坐着:“炎兄,这位是……”

炎恕还未开口,但自从目睹苏槐出手后,便一直盯着他看的司徒芷若已经回答了他的疑问。

“他就是黑铁城苏家大少爷,苏槐。”

“苏槐?”

搞不清状况的骆芯突然瞪着眼睛站起身来,伸手朝正在啃着猪肘子的苏槐一指。

“他就是那个被你退婚的废物,苏槐!?”


退婚,废物。

曹怡很难将这两个字与刚刚一巴掌扇飞某凝神境三皇子的苏槐关联起来。

骆远河捂着脸,对于自家妹妹的无脑属性有了新的认知。他哆嗦着嘴唇,对其大声呵斥道:“骆芯,给我把手放下!”

“噢……”

骆芯缩了缩脑袋,悻悻地收回手指。

不过作为白衣少年炎恕的脑残粉,她还是对这个刚刚抽了自家鸽鸽一耳光的少年喜欢不起来。

什么?你说骆远河没挨打?

骆远河只是愚蠢的亲哥而已,她口中的鸽鸽自然不是那个只会讨好别人,呵斥自己妹妹的臭傻逼,而是风度翩翩,长相帅气的三皇子炎恕。

骆远河带着歉意对着苏槐笑笑:

“不好意思,苏兄,家父政务繁忙,对我妹妹疏于管教,她在家里刁蛮惯了……”

苏槐咧了咧嘴:“无碍,你妹妹说的其实没错,我确实是个刚被退婚的废物。

这不,正主还在你旁边坐着呢么。”

……

骆远河闭上了嘴巴。

怎么这人情商也这么低,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当面直言司徒芷若有眼无珠?三年之期已到,这司徒家你不待也罢?

司徒芷若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她此刻心里就两个想法。

一是苏槐这个黑铁城远近闻名的废物怎么突然就有了不弱于她师兄炎恕的实力。

二则是苏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心里始终放不下她,所以才一路追着她的足迹离开家乡,来到骆城。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啊!

这是何等的痴情!何等的真心!

所以她直接就开口了。

“苏槐,辛苦你了……”

苏槐炫肘子的动作一顿,头上缓缓浮现出三个问号。

“也不……不算辛苦吧……”

司徒芷若摇了摇头,眸中柔情似水:

“没事的,苏槐,你不用不好意思。

如今你既已踏上修行之路,不妨与我一同拜入天寒宫。

师尊他是个惜才的人,见识过你的天赋后,会答应收下你的。”

苏槐眨了眨眼睛。

天赋?我有个屁的天赋。

再说了,谁有资格收我为徒啊?天寒宫能让我正视的强者不过区区二人,你师尊是天寒仙帝还是那位天寒宫大长老?

前者闭关百年,早就不收徒了,后者酷爱炼丹,我可没有当药材的兴趣……

“别说了,司徒小姐,我不去天寒宫。”

“苏槐,你真的不用不好意思……”

“嘶……”

“我没不好意思,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确实有拜入一个宗门的想法,但目标并不是天寒宫,而是位于沉月谷的衍月仙宗。”

司徒芷若微微一愣:“你去衍月仙宗干嘛?”

“泡妞啊!”苏槐挑了挑眉。“衍月仙宗可是整个仙域女修最多的门派。”

“而且我听说里面各个都有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之姿。所以就寻思着能不能去拐个仙女回家做老婆。”

司徒芷若张了张嘴:“明明天寒宫其实也不差的……”

苏槐瞥了她一眼:“我觉得差远了。”

司徒芷若不说话了,虽然退婚是她不对,但那是没办法的事啊,当时你那么废材,咱俩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仙女是不能跟凡人谈恋爱的。

但如今你能修炼了,我主动邀请你,你却不愿意了,反而要去撩别的仙女,为什么男人能变心变的那么快呢?

呸!渣男!

在场几人,司徒芷若闷闷不乐,炎恕不敢说话,骆远河无话可说,骆芯则是耍着小脾气,不想搭理苏槐。

唯有曹怡,她将几人的神情收于眼底,又听到了苏槐与司徒芷若的谈话,此刻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先生,我叫曹怡。”

“哦哦,曹姑娘你好。”

苏槐扭过头看向曹怡。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素净长裙,身上的首饰比起旁边的骆芯来说少的可怜,但单单脖子上挂着的那颗吊坠,就足以秒杀骆芯全身那些布灵不灵的金属与宝石。

因为那是一颗三阶妖核。

还是极为稀少的冰火双属性妖核。

他一开始见曹怡跟着几人却始终保持沉默,还以为这是个高冷不爱说话的女子。

没想到会突然跟自己搭话。

曹怡见苏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她雪白的脖颈与锁骨,也不觉得羞恼,毕竟她看的第三本书就叫《从目光分析心理》。

作为一个心理学专家,她很肯定苏槐的目光里并没有多余的欲望,多半只是在看她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或许出于本能顺便瞥了几眼其余的地方。

“苏先生刚刚说有意向加入衍月仙宗,是要去参加一月后的皇都盛会?”

“嗯,这是唯一的正规途径。”

“还有不正规的?”

“当然有,比如直接抓住衍月仙宗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打他一顿,再威胁他如果不收下我,就把他挂在城墙上吊死。”

“……”

“苏先生说笑了……”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笑的。”

曹怡发现苏槐虽然在笑,但眼底的笑意却很淡薄。通过眼神分析,她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刚刚那句话分明就不是什么玩笑……

内心有些惊骇,曹怡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可如今距离开启盛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么,苏先生在皇都盛会前还有什么打算吗?”

苏槐丢下手里的骨头,擦了擦嘴,他瞥了司徒芷若一眼,生怕这女的又觉得自己是在跟着她,于是如实相告:

“我还要去腾云山一趟……”

“是去看悟道碑?”

“嗯。”

曹怡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我与苏先生的行程重合度很高……

不若一同结伴前往,如何?”

“你也要去腾云山?”

“去看望一位家族长辈,顺便也去测一测自己的天赋,为接下来的盛会做些无关痛痒的准备……”

“原来曹姑娘还是苏某的竞争对手。”

曹怡轻笑道:“苏先生说笑了,你还没回应我方才的邀请呢。”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曹家恰巧在一路上都有些产业,可以免去先生一路上所遇的诸多琐事。”

“那就多多叨扰了……”

“能与先生同行,是曹怡的荣幸。”

“叫先生多生分啊,叫我苏槐就好。”

“不介意的话,苏槐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小……算了,还是叫名字吧……”

“好的,曹怡。”

尼玛!!!

骆远河在旁边看着曹怡一套教科书式的表演,没几分钟直接就跟苏槐交上了朋友,曹家这就又跟一个潜力股攀上了关系。

他又看了一眼捏着张帕子想给一脸不耐烦的炎恕擦那张肿脸的亲妹妹,有一种想吐血的冲动。

好妹妹,修仙不是打打杀杀,更不是情情爱爱,修仙是人情世故啊!

你逮着人炎恕舔,能舔到也就算了,我骆家以后说不定还能出个王妃什么的,但人家炎恕明显看不上你啊……

唉!

妹妹靠不住,他只能自己上了!

“苏……”

“苏槐!!!”

骆远河的话又被打断了,他扭过头,看向咬牙切齿的司徒芷若。

同时在心里不断吐槽着: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不知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突然插嘴很过分吗!?

难怪人家苏槐不要你啊!活该啊!

司徒芷若却不理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苏槐。

她现在的心理很奇怪,明明是她提出了退婚,并且在昨天之前根本就没见过这个未婚夫,连朋友都谈不上,说自己有多喜欢他明显就是在放屁。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苏槐跟曹怡一副相谈甚欢,你好我好的样子,她心里就腾腾地直冒火,很不舒服。

这种心理其实很正常。

就像两个情侣,明明是你先出轨喜欢上别人并且提出分手,可当发现自己前男友或者前女友跟别人在一块了,你心里还是会很难受,不得劲。

再换句话说,有个人一直追你,你明明不喜欢对方,但你发现刚拒绝他,他转头就直接跟你闺蜜好上了。

妈的,好气好气。

说白了,就是贱。

苏槐看着司徒芷若:“有事?”

“还有,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神经病啊?”

司徒芷若银牙紧咬:“你知道你架子上烤的这只妖兽是谁么!”

苏槐被问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一只黑猪么……”

“怎么着?它爸是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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